《天空下的岛》:生命的觉悟与退守

2018-11-07 16:44:26来源:海外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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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天空下的岛》(发表于《作品》2018年第9期)是“不为人知”的一方净土,我归故我知。鲍十以冷寂的笔逐,在生命庄严、肃穆的告别仪式、诀别、反刍之旅中,完成了生命自然性觉悟与本真的退守。

小说在无形无迹中从具象跃至抽象,这一升华可视为庄子“以此退居而闲游”艰难进发,人生纯粹自由自舒之境的抵达。穿透钢筋混泥土构结的坚质城市生活,这样的觉悟、退守,是稀缺而可贵的。文本以自然的笔调疏落地赋予了磐石岛的静美,给予生命托底之安妥、空灵。城市生活挤压了人们的生命空间,将人置于精神逼仄之中,在冷寂的天空之下的孤岛,于卢韬而言,无异于一次生命的放逐。

作品开篇深得沈从文小说恬静之风韵,赋予磐石以人世理想时态之寄托——虽艰险亦安妥。这是鲍十赋予静物以生命恒性象征意义,这样的赋予与承载,小岛风物勾绘中时有亮点。与时代节奏迥然不同的慢叙事中,城市退居到海岸线之外,磐石岛地偏心远,是快到慢截然之境的转化,是幽静世外桃源的开启。于是,岛成了卢韬精神渐变之地,生命过往重温之地,理性考量生命之地。磐石岛既是卢韬的妻子尹海灵生命的起点与终点,亦是他情感与生命的重生之地。

磐石岛是鲍十设置的全篇叙事之精神地理与缓冲空间,或者许只有在远离都市喧嚣的天空下的小岛,生命方能得以清晰而理性的梳理。岛叙事与妻子的生命过往交错徐进,妻子的诀别及其不长的历程,短暂的快乐与长痛,在追溯中被作家淬炼成生命的理性审视与反思。珍贵的记忆,整体性静态慢叙事,在时间的凝滞中击溃了城市生活的匆忙、无味。尹海灵,一个曾经逃离了既定命运的女孩,从遥远的磐石岛进入城市,貌似的解脱,却实际上是一种囚心淤积。“卢韬一直认为,他跟尹海灵的爱情,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”,然而他所痴迷的爱情,不过是他们精神的伤逝而已。甚至在多年后护送妻子尹海灵回到岛上时,对萦绕在一条条咸鱼周围的苍蝇心生震撼:它们是如何躲避强大的台风的?尹海灵的遗愿,是回到岛上,回到生命来处,亦是回到生命本初本真状态,因为都市没有给予这种生命存活的土壤。尹海灵的骨灰回到磐石岛,也就成了一种具象到抽象的升华,成了生命的精神性行为语言。

尹海灵人生无趣的淤积及病变,源自于为人的纯澈,处世太认真太敏感。孔子曾把“真”认作“直八”,数千年前就精解了人生不可太过认真,因为人们所处的时代从来不纯澈不干净。为了女儿不重蹈自己的覆辙,尹海灵把她早早送到国外。妻子尹海灵的生命轨迹,就是为了守护爱情而委屈了自己的短暂人生,尽管磐石岛留下他们曾经纯粹的爱情足迹,尽管他们有甜美的初恋。质朴与本真的内在坚守,一个简单女人生之基本念想,然而生活并没有给予她或他们。社会是一个大漩涡与染缸,谁人又能置身于外?

岛叙事中不和谐的音符,来自于卢韬顶头上司师兄郑国伟粗暴的指令。在郑国伟令人躲避不及的袭扰中,卢韬与女儿心向关于妻子生命症结的交流。在观念难以突破的过往追溯中,卢韬开始理性反思自己的人生。同样的对自己来说,生活也是一个失却本真的生命存在。毋宁说鲍十力铸了卢韬对妻子生命过往的追忆,不如说鲍十力铸了妻子对卢韬生命的比照。其实妻子的生命存在,是卢韬同质生命的悲剧的反衬与警示。从更广泛意义而言,卢韬夫妇的生命时态,又何尝不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生命质地之色彩呢?这是一个好人难活的时代,时代的刚性,甚至击溃了普通人的纯真与本真,社会批判隐于无形无迹。对于卢韬夫妇的人生及大多数人的生命,无异于磐石岛上被兰生系着的小船,又如“一匹匹拴在槽头的马”,是难以摆脱的被囚或自囚。

骨灰撒尽,悲痛中生,爱情终逝,曾经的美好再也找不回来。因着德明阿伯的小意外,卢韬无法按时返城,竟迎来了郑国伟蛮横的厉责。与其说是意外延宕了他的返程,不如说是郑国伟的厉责促使了他的自省。卢韬在人生低谷中开启了终极性生命哲辩,他最终找到生命的尊严,找到人生精神栖息的归路。他选择人生的退守,选择了回归磐石岛,为守住挚爱,为守住有尊严的生命本真。再一次上岛,没有台风,月光下的小岛静美如常。日月叠璧,丽天之象如海市胜景般凸显。精神抵达彼岸,艺术亦抵达彼岸,鲍十以理性从容,给予读者天人合一之境的邂逅。

鲍十给予人们重新审视生命质地的契机,无异于消融坚质的一缕微光。读罢,不由得想起了沈从文的《丈夫》,两部作品有着神性意义及风韵的相通之处。(阿探)

责编:张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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